IRE播客实录。考官们

IRE播客。考官们

: IRE.IRE.IRE电台

: 传闻令人毛骨悚然。等候法医验尸的尸体被两具一具地堆放在担架上。运抵殡仪馆的遗体竟有肢体缺失。家属们数月来蒙在鼓里，苦苦等待着了解亲人死因的消息。在新泽西州，无需走远就能听到关于法医办公室运作失灵的传闻。.

: 我们的法医系统存在的一个问题是，立法者往往把我们看成是在处理死者。但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活人。

: 新泽西州《Advance Media》的记者们花费了一年多时间，查明了法医办公室中存在已达数十年的系统性问题。在本周的节目中，艾比·艾沃里-甘贾与斯蒂芬·斯特林和肖恩·沙利文探讨了他们如何深入调查这一系统——该系统的工作往往不为人知，却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 这种事情在最坏的情况下确实会摧毁一个家庭，因为要知道，尽管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不会去想这些，但社会的正常运转很大程度上正是依靠完善的死亡调查体系来支撑的。.

: 我是泰莎·温伯格，您正在收听的是IRE广播播客。如果你问斯蒂芬·斯特林如何找到一个好故事，他很可能会告诉你：去报道其他故事。 斯蒂芬是新泽西州Advance Media的数据记者。在进行另一项名为《海洛因之城》的调查报道时，他收到了关于新泽西州法医系统的线索。该项目于2015年底发布，记录了新泽西州日益严重的海洛因泛滥现象。 在该项目中，斯蒂芬从法医办公室获取了阿片类药物相关死亡的数据。当他采访消息来源时，一些警示信号浮出水面，而其中并非全部都与毒品使用量的增加有关。人们告诉他，该州法医办公室的运作并不像应该的那样。.

: 我开始从系统内的法医那里收到一些线索。他们会说：“嘿，你应该看看这个。”

: 消息人士指出，该部门存在监管缺失、资源不足以及案件量居高不下等问题。因此，当阿片类药物调查结束时，他将注意力转向了法医部门，并邀请记者肖恩·沙利文参与调查。他们历时18个月的调查发现，过去二十年间，新泽西州法医部门拒绝了三分之二转交给他们的案件。 即使案件被受理，有些办公室完成调查也需长达三个月。然而，病理学家们却在比十年前减少20%的人员编制下，进行着更多的尸检工作。所有这些都勾勒出一幅长达40年的长期管理不善的图景，而这种失灵正给真实的人们带来困扰。 许多人被指控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或正面临至亲突然离世的打击。.

: 这种事情在最坏的情况下确实会摧毁一个家庭，因为要知道，尽管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不会去想这些，但社会的正常运转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依靠完善的死亡调查体系来支撑的。.

: 斯蒂芬的第一步是核实他在制作《海洛因镇》时获得的线索是否能得到数据的佐证。于是，他开始提交数据申请。但当然，获取他想要的数据并非易事。.

: 这并不容易。这一切完全发生在克里斯·克里斯蒂州长执政期间。据我观察，他在推动开放数据方面声誉并不佳。你知道，在他担任州长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新泽西州从事数据新闻工作，获取数据变得越来越难，所以这并不令人意外。 不过，你们知道，当我们最初提出请求时，州政府直接拒绝了我们；后来我们调整了申请方式并开始协商，但他们却一直推诿拖延。起初，他们甚至报价数千美元，要求我们为此支付才能获取所需数据。.

: 新泽西州前进媒体的律师介入并威胁要采取法律行动。最终，该州退让了。

: 到最后，我们最终支付了他们放在CD上的邮费。

: 在调查的这一初期阶段，斯蒂芬一直独自开展工作，但在州政府最终让步并移交了他所需的数据库之前，他联系了肖恩·沙利文——这位记者供职于《新泽西前进传媒》（New Jersey Advance Media），负责报道刑事司法和总检察长相关事务。在新泽西州，州法医办公室隶属于总检察长办公室。下面是肖恩的报道。.

: 他基本上是这样对我说：“嘿，你对法医办公室了解多少？”当时，我已经在那个报道领域工作了将近一年。你知道，总检察长办公室下设很多部门，而这个部门算是比较冷门的一个。 所以除了知道法医办公室的首席法医职位已经空缺了好几年——我记得当时大概是这样——我其实并不太了解。于是我们便着手熟悉情况，试图弄清楚：这个体系是如何构建的？它应该如何运作？又在哪些方面出现了问题？

: 肖恩和史蒂文在数据的谈判还在进行时就开始了研究工作。

: 他们曾一度交出一套样品，显示那里有一些烟雾，我们非常确信那将是一些火。

: 因为他们听到的问题没有一个是新的。

: 我甚至不惜花时间仔细研读这些片段，并回溯查阅了州调查委员会1979年的一份报告，该报告指出，早在70年代末，该系统就已存在普遍的运作失灵现象。而我们从消息来源处获悉，报告中描述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今天。.

: 法医的职责非常简单：查明死因及死亡原因。在新泽西州，法医病理学家会因多种原因介入调查，例如谋杀、自杀、囚犯死亡、工伤事故以及婴儿猝死等。 但记者们发现，死亡案件调查的质量往往取决于死者生前居住在该州的哪个地区，或者更确切地说，取决于其死亡地点。原因如下：该州首席法医负责监管南北两个区域办公室，但这些区域办公室实际上仅管理少数几个县，且未获得美国法医协会的认证。 有五个县设有独立的法医办公室，其余县则由三个地区办事处负责监管。这意味着该州的大部分地区并不受首席法医的监管。.

: 州法医这一职位，从头衔上看，人们可能会以为其负责监督一切事务，但实际上，他对新泽西州内其他任何部门都没有任何决策权。因此，结果就是各种规程和标准混杂在一起，由不同部门以不同方式执行——有的执行得比较好，有的则相当糟糕。 但这些部门均未受到任何监督。因此，如果某个部门的运作未达标，也没有人能对其进行处罚，或采取任何措施来使工作重回正轨。.

: 由于该州法医系统运作失灵，州首席法医一职曾一度空缺长达数年。两位前州首席法医曾分别于2003年和2008年以辞职抗议的方式，试图引起人们对这一问题的关注。该职位空缺长达七年之久。 全美各地病理学家都供不应求，正因如此，许多法医办公室都配备了所谓的’法医死亡调查员”。这些人会在法医介入之前，先判断病理学家是否会接受该案件。斯蒂芬表示，他们构成了新泽西州整个系统的中坚力量，但他们并非医生。.

: 他们入职时会接受一门培训课程，旨在帮助他们辨别哪些案件属于应受理范围、哪些不属于，最终由他们决定法医办公室是否接受该案件。.

: 法医调查员往往是第一线的工作人员。在其他州，法医会亲自前往死亡现场进行勘查，并在是否受理案件方面拥有更大的决定权。但在新泽西州，由于人手不足，他们很少有时间亲自前往现场，因此调查员的记录往往会对法医的最终裁决产生重大影响。 斯蒂芬和肖恩发现，新泽西州法医办公室驳回了三分之二的案件，这一比例远高于其他类似的州级系统。如果案件被受理，法医将决定应采取何种程序，即进行尸检或外部检查。 数据显示，新泽西州的病理学家目前进行的尸检数量比10年前增加了近30%，而人员却减少了20%。此外还有更多令人担忧的迹象。美国法医协会建议，一名法医每年进行的尸检数量不应超过250例。 但在2016年，新泽西州的一位法医进行的尸检量相当于444例。多年来，记者们一直关注新泽西州漏洞百出的法医系统。但肖恩表示，其中大多数报道仅是轶事性报道，主要聚焦于处理不当或调查不力的个案。.

: 任何轶事总是可以被推脱，被描述为反常现象。

: 斯蒂芬和肖恩希望深入探究该系统潜在的结构性问题——这是此前无人涉足的领域，而数据正是关键所在。该州的数据库收录了自1996年以来共42万例猝死病例。.

: 当我们拿到这组数据时，其结论无可辩驳。它表明，这些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浮出水面的个案，实际上揭示了系统中的问题。 但这表明，那些异常案例实际上只是系统性失灵的表象，其根源并非某个“罪魁祸首”，也并非某个腐败或无能的负责人。问题的根源在于，多年来，政府始终未能投入足够资源来建立一个运转良好的系统。.

: 了解系统性问题意味着要挖掘围绕该办公室的四十年的历史。

: 我得说，这是我经手过的规模最大、最复杂的调查，我想史蒂夫也会这么说——因为除了数据量巨大、相关报道层出不穷之外，我们还发现，这是政府职能中一个鲜为人知的部分。.

: 他们花了几个月时间才熟悉这个系统。报道过程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花在弄清楚各项流程该如何运作上：由谁决定哪些病例需要病理学家会诊，谁有权拒绝受理病例，以及由谁前往死亡现场。 斯蒂芬参考了其他州的数据，以了解新泽西州的情况如何，两人还与全国各地的专家进行了交流，这些专家能够帮助他们理解本州所发生情况的背景。他们发现，即便在新泽西州，有些政府雇员也不了解这个复杂系统的来龙去脉。.

: 州办公室被称为，你知道，州体检官办公室。我花了$130美元购买记录，我以为是涉及州体检官办公室的上诉决定，而我得到的是价值$130美元的涉及州体检官委员会的上诉决定，后者是决定是否惩罚或暂停医生执照的委员会。因此，我进入了一个非常模糊的机构，当我提出记录请求时，我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机构的记录。

: 这个故事的一个关键部分，在于展现系统性失灵如何影响了普通人。瓦伦蒂诺·伊阿内蒂（Valentino Ianetti）的故事正是如此。多年来，《新泽西前进传媒》（New Jersey Advance Media）曾就他的案件发表过几篇报道。因此，在视频片段搜索中出现了他的身影。 从2009年开始，伊阿内蒂因被指控刺死妻子帕梅拉而身陷囹圄，在狱中度过了三年半多的时间。法医最初判定她的死因是他杀，而瓦伦蒂诺是唯一的嫌疑人。但负责伊阿内蒂案件的公设辩护人认为其中存在疑点。 于是，他聘请了第二位病理学家进行复核。后者的鉴定结果显示，帕梅拉服用的羟考酮剂量足以导致过量中毒，且她的刺伤可能是自残所致。第三位病理学家则表示，帕梅拉的死因很可能是自杀而非他杀，针对伊阿内蒂的指控最终被撤销。.

: 那是整个事件中最难的采访之一，因为我们不得不坐在他对面，问他关于他妻子死亡的非常生动的细节。

: 在妻子去世近四年后，伊阿内蒂获释出狱。检方表示，他们撤销指控是因为认为无法在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证明其罪行。但检方并未宣布伊阿内蒂无罪，且帕梅拉死亡证明上的裁定结果也从未改变。这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对他提起指控。.

: 我们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他坐下来接受采访。我记得采访中有一刻，他坐在我们对面说：“如果这个报道见报了，这真的能对我的案子有帮助吗？还是说这只是为了帮助其他处境相似的人？” 你知道，我不得不坦诚地告诉他，我看不出这究竟如何能对你的案件有所帮助。但我解释说，我们正在报道的这个故事旨在揭示一个系统性问题，或许能帮助未来遇到类似情况的人。他听后说：“好吧，这样对我来说就够了。”

: 肖恩表示，伊阿内蒂的案例表明了彻底调查的重要性。法医虽然面对的是死者，但他们的调查结果却能对生者产生深远的影响。.

: 这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我们在此试图阐明的问题的核心，即这些裁决有多么重要，以及确保它们拥有必要的资源和标准以防止此类情况发生是多么关键。.

: 在整个调查过程中，肖恩还一直关注着他负责报道的刑事司法和总检察长办公室领域的日常新闻。.

: 对于这类长期报道，不可避免地需要大量等待。我每年提交数百份档案调阅申请，而等待回复需要时间。一天中总会有一些时间，你要等着消息来源回电，或者等着编辑终于对你的稿件给出反馈。 而这些空闲时刻，恰恰是你需要留出来处理那些琐碎事务的时间——正是这些琐碎事务的积累，才构成了重大调查报道的基础。比如跟进你的档案调取申请，或者终于读一读那份一直放在你桌上的报告。这确实是推进这项重大项目唯一可行的途径。.

: 肖恩和斯蒂芬的报道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肖恩表示还存在另一系列障碍。他称之为政府方面典型的阻挠行为。记者们虽然有数据专家和受害者，但拼图中始终缺失了一块。 肖恩和斯蒂芬从未亲眼目睹过尸检过程，也未能进入那些据消息人士透露“每张担架上堆放着两具尸体”的设施内部。.

: 你知道，政府其实并不想给你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特别是在像这样明显存在运作失灵迹象的情况下。.

: 他们还难以采访到能够解释该系统为何会变得如此失控的州政府高层官员。经过数月的多次申请，他们最终采访到了该州首席法医。.

: 州政府内部的消息人士曾告诉我：“你们绝对不可能抓到那家伙。 ”我们让他接受你们采访有什么好处？“”但最终我们成功说服了他们：“听着，如果你们正在采取措施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在这里说明清楚，因为我们目前拼凑出的报道线索表明，这已经涉及长达数十年之久的疏忽和失职。 因此，如果要报道关于解决这一问题的努力，你们坐下来讲述这些情况对你们自己也有好处。”最终他们让步了，并安排我们采访了州法医——这实际上是他自确认听证会以来，首次真正公开谈论此事。.

: 该州首席法医于2016年获得任命，此后各项工作开始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该州增聘了更多病理学家和辅助人员，缩短了尸检的周转时间，并聘请了一家外部机构对现行体系进行研究并提出改进建议。 不过，消息人士向记者透露，要看到显著改善，还需要时间以及一定的政治资本。.

: 我们采访过的每个人都表示：“不，其实，你知道，那里的系统挺好的。我不认为这在整体上是个问题，你知道的。”大家说，新泽西州在这个领域早已沦为笑柄，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 在调查过程中，肖恩曾提到，有时他们感觉前路迷茫，这确实令人沮丧。但这些时刻也可能对你有利。.

: 但当时的情况是，政府方面一直告诉我们，满足我们的要求根本不可能，不过最终我们还是弄清楚了情况，从他们那里获取了数据库，随后我们不得不着手调查这个流程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这让人非常沮丧，因为实际上没人真正知道。 因此，我们不得不自己摸索前进的方向，而这种缺乏清晰书面记录的情况，对身为记者的你来说确实令人沮丧。但这也可能意味着，你确实发现了一些此前无人关注的问题——因为显然，这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却未曾深入探究的问题。 关键就在于找出那张路线图，将所有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 新泽西州前进媒体将这项调查称为 "死亡与功能障碍"，并在12月发表。

: 你知道，我想大多数记者都会告诉你，更多的时候，有一些陈词滥调，然后就会落荒而逃。对这个故事的接待是另一回事。

: 就在新泽西州当选州长菲尔·墨菲即将就职之际，这一消息传了出来。.

: 我想这是在我们的报道发表后15个小时内。墨菲承诺支持对该系统进行全面改革。

: 这个故事也得到了州参议院的反应。

: 突然间，一项年复一年在参议院提出的法案，以及州议会中另一版本的法案——这些法案年复一年地被提出却始终毫无进展——竟开始有了些起色。就在我们的报道发布后的几周内，他们实际上举行了一场公开听证会。那位此前数月来一直对我们避而不见的法医，此刻坐在参议院委员会的公开听证会上说道： “是的，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我们缺乏所需的资源。我的团队薪资过低。办公楼的暖气都停了。必须有人介入并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你知道，我从未报道过一篇能引发如此迅速且强烈公众反响的新闻。.

: 斯蒂芬说，调查中最令人难忘的部分发生在参议院的听证会上。他的一个消息来源，一位母亲，走到他面前。她的女儿曾作为一个有问题的死亡调查的例子出现在这个故事中。

: 对我来说，最让我感动的是她给我的那个拥抱，因为她觉得我是在为她的女儿发声。她觉得我让她的女儿有了发声的机会，而她认为这个体系以及掌管它的人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归根结底，你知道，每当我做这类事情时，这些个人层面的影响对我来说总是最重要的。它们总是最令人感到满足的，也是最让我久久难忘的。.

: 感谢收听。请查阅本期节目说明，其中包含新泽西州Advance Media调查报道的链接以及其他相关报道资源。 在下一期节目中，《卫报》的阿利斯特·G（Allister G）和朱莉娅·凯里·王（Julia Carey Wong）将探讨他们如何证实了一则关于美国最大城市中无家可归者状况的传闻。他们发现，在某些城市，官员们认为解决办法很简单，只需给无家可归者一张离开该市的单程巴士票即可。.

: 总有一种感觉，即在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之一里，一些最需要帮助的人却未能得到帮助。而这种现象的证据随处可见。.

: 您可以在 iTunes、Stitcher 或 Google Play 上订阅该播客。或者在您常用的任何播客平台订阅，花上几个小时聆听全美顶尖调查报道背后的故事。IRE.org/podcast。 IRE广播播客在KBIA电台的录音棚录制。本期节目由艾比·艾沃里-甘贾（Abby Ivory-Ganja）报道。布莱克·尼尔森（Blake Nelson）为每期节目绘制插图。莎拉·哈钦斯（Sarah Hutchins）担任编辑。来自密苏里州哥伦比亚市。我是泰莎·温伯格（Tessa Weinberg）。

: IRE.IRE.IRE电台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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